学者提总体信息安全观 全面保障国家信息安全

海外网   2018-02-13 13:32  

近日,中国经济报道网总裁张海亮专访国际关系学院公共管理系教授刘跃进,以下为采访全文:

记者:习近平总书记2014年提出总体国家安全观后,您发表了一系列文章进行阐释。我注意到,您最近正在修订2004年版的《国家安全学》教材,您能否就此谈谈总体国家安全观对这部教材修订有什么指导意义?

刘跃进:教材修订涉及的内容很多,最近我刚好在重新撰写“信息安全”一章,其中一个重要的感受就是,在国家安全各个领域都要贯彻落实总体国家安全观。编好国家安全学教材,必须要有总体国家安全观和总体性国家安全思维。否则,就不能全面理解国家安全,不能全面理解当代国家安全包括的国民安全、国域安全、资源安全、经济安全、社会安全、政治安全、军事安全、主权安全、文化安全、科技安全、生态安全和信息安全等等。

比如说信息安全,信息安全专业讲到的是以计算机技术为核心的电磁载体的信息安全,以及相应的网络安全,许多国家安全论著和教材讲国家信息安全时,讲到的也只是这种当代信息技术范围内的信息安全和相应的网络安全。我主编的2004年版《国家安全学》,也没有超出这个范围。

但是经过多年的思考,我现在认识到,国家安全学讲的信息安全,与信息技术专业领域的信息安全,不完全相同。国家安全实践与理论中的信息安全,远远超出了信息技术范围内的信息安全。当代信息技术领域的信息安全,计算机和信息科技专业讲的信息安全,只是当代信息技术支持下的计算机信息安全,和相应的网络安全,而且这些信息都是以电磁为载体,起码到目前为止主要还是以电磁为载体的。对信息科技专业来说,这种与电子计算机相关的电磁载体的信息安全,就是它的研究对象。这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对国家安全来说,无论是在国家安全实践中,还是在国家安全学理论研究中,就不能只涉及这个范围内的信息安全了。如果只讲这个范围的信息安全,那就不是全面的信息安全,不是总体的信息安全,不是总体国家安全观视野中的国家信息安全。

为什么呢?

这是因为,与国家安全相关的信息,国家安全领域的信息,不是只有电子计算机出现之后的电磁信息,也不是只有以电子计算机为基础的电磁信息网络。作为国家安全基本构成要素的信息安全,以及相应的信息网络安全,更不是只有以电子计算机为核心的电磁信息安全,以及相应的电磁信息网络安全。要在国家安全实践和国家安全学理论研究中贯彻落实总体国家安全观,就必须也必然会超出这个信息安全的范围。

记者:您这个说法挺有意思。这就是说,您认为在当代计算机处理的信息和信息网络之外,还有别的信息和别的信息网络。这个我能够想到,您以前的文章说过,自然界石头相撞留下的痕迹是信息,生物的基因也是信息,动物神经系统和人的大脑中都有许多信息,还有语言文字也都是信息。但这些信息和国家安全有关吗? 国家安全理论,或者说您创立的国家安全学,需要研究这些信息的安全吗? 这样的信息安全属于国家信息安全吗?

刘跃进:感谢您关注我的文章和我们的国家安全学。您的推断非常正确。计算机专业和信息安全技术专业,不会把自然界的信息作为研究对象,也不会把书写或印刷在纸张上的图文信息及其安全问题作为研究对象。但是,国家安全研究,特别是国家安全学理论,必须超越以计算机为核心的信息网络技术,及相应的信息网络安全,同时去研究那些不以电磁为载体,而以纸墨为载体的信息及其安全问题。

比如说,记录在纸墨载体上的国家秘密,就是一种信息,是文字性的纸墨信息,不是数字化的电磁信息,但这对国家安全来说无疑是十分重要的信息,它们的安全是国家安全的重要内容。以往国家安全实践和理论中的国家秘密和保守国家秘密的事,主要就是这样一种以纸墨为载体的图文信息,就是这样一种纸墨载体的图文信息安全。

当然,在计算机电磁信息之外,并不是只有记录在纸墨文字载体上的秘密信息才与国家安全相关,才是国家安全的内容。电子计算机出现之前,人们就已经能够把信息记录在某种电磁载体上了,比如过去的唱片,过去的录音机,还有过去的电话、广播和电视等等,都曾与电子计算机无关,都曾是非数字化的电磁信息,是模拟形式的电磁信息,但它们都与国家安全有这样或那样的联系,也都曾是记录或传播国家重大信息及国家重大安全信息的载体和方式。这种以电磁为载体的模拟信息,还有传播这种模拟电磁信息的网络,比如过去的电话网、有线广播网、无线广播网、模拟电视网等等,它们的安全,对国家安全也具有重要意义,也曾是国家安全的重要内容,有的至今也还存在,也还是国家安全的内容。例如,过去电磁模拟形式的电话通讯,有些情况下就是国家安全的内容;窃听这种电话通讯,特别是窃听国家军事、政治领域的秘密电话通讯,就是对国家安全的重大威胁和危害。还有过去的有线广播和无线广播,在国家安全中也有意义。战争年代,还有冷战时期,敌对国家经常会干扰破坏他国的无线电台广播,重大政治事迹发生时,还要快速抢占电台、电视台;保证本国无线电广播节目的顺利播放,保护电台电视台的安全,也就成为保障国家安全的一项重要任务,具体来说这也是保护国家信息安全。

因此,在国家安全领域讨论信息安全,在国家安全学中讲信息安全,就不能不追溯历史上的电磁模拟信息和电磁模拟信息网络,不能不讲模拟信号下的唱片、电话、广播、电视等形式的信息安全和网络安全。因为这些信息都与国家安全相关,都是国家信息安全的应有内容。目前,这种模拟信息和模拟信息网络,基本上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但国家安全学理论研究还是不能够忽视它,因为理论必须能够概括历史,能够把所有情况都概括进去。而且重要的是,虽然不是模拟信息了,但数字化电视和广播,照样是重要的信息网络,国家同样还要保护电台和电视台及其节目播放的安全。

记者:这样大家就明白了,过去那种模拟信号形式的电话、广播、电视等电磁信息,不同于电子计算机条件下的数字化电磁信息,它们也曾与国家安全密切相关,它们的安全也是国家安全的内容,所以把这些非数字化的电磁模拟信息的安全问题,放在国家信息安全中给予研究,这样就全面了。

刘跃进:这还不全面。

在模拟电磁信息之外,19世纪出现的照相技术、电影技术,也记录和传播了各种信息,包括与国家安全密切相关的信息,但它们最初都不是数字化的,也不是以电磁为载体,而是以化学胶片为载体的模拟信息。历史上的科技创新,多会广泛运用在军事和战争中,成为以军事为核心手段的传统国家安全保障活动的新要素。以前为了把敌人和敌国的战略要地、军事基地、城防工程、秘密图纸等搞到手,传递到自己人那里,间谍情报人员要用文字把相关信息写下来,传回去。有了照相技术,间谍情报人员可以更快更准地把有关信息拍成照片传给自己人。在这种情况下,要防止信息泄露,保障信息安全,特别是国家的军事信息和政治信息的安全,就必须阻止他人对军事基地、战略要地、军事装备等等进行照相和拍摄。

此外,19世纪的信息技术,在照相技术和前面说的广播技术外,还有无线电报技术。无线电报与照相不同,它不是化学载体信息,而是与广播电视一样的电磁载体信息。电报技术在日常生活中有用处,在工商业活动有用处,在传统安全非常重要的军事领域、情报领域,有更大的用处,曾作为重要的保密通讯手段在军事、情报、政治等领域发挥了独特的重要作用,是一种非常有效的保密通讯手段。情报、军事、政治中的收发报的安全,包括密码的安全,都是非常重要的信息安全,是国家信息安全的内容和要素。

说得更远些,以物理性纸墨为载体的文字信息,几千年前就在战争和情报领域发挥着重要作用。截获敌人的秘信,获得其中的秘密信息,对破坏敌方军事战争部署、取得军事政治优势和胜利具有重要意义。保证自己的信件不被敌方获得,或者想法让敌方获得秘信后无法知悉其中的实际信息,就是维护己方在军事、政治、地理等方面的信息安全,维护自己的国家安全。。

如此来看,国家安全学要研究的信息安全,内容是不是很多啊,是不是远远超出了当代信息技术范围内的信息安全?

记者:是啊,这真是我们平常想不到的。

刘跃进:其实这些方面的信息安全,还有其他更多形式的信息安全,我们平常也会在相关书籍中、电影中、电视中、实际案件中看到,也知道它们对国家安全有重要意义,是国家安全的内容,问题是我们在国家安全理论中论述信息安全时,在国家安全学教材中写到信息安全时,常常不知道要把这些方面也概括进去,常常只会想到信息科技讲的那些内容,而忘记了我们在其他地方看到、听到、思考到的其他形式的信息安全。前面说的国家秘密和保守国家秘密,我们都知道这是国家安全问题,而且在国家安全实践中都会把保密问题放在非常重要的地位,但是在国家安全理论研究中讨论信息安全时,在讲国家信息安全是时,常常又不能自觉地把国家秘密和保守国家秘密这样的传统安全问题,作为国家信息安全的重要内容给予系统的专门研究。

这里再说一下自然信息安全,它们也是国家信息安全的内容。我们从历史教科书中,在这些年的新闻报道中,都会看到一些这方面的例子。比如说,历史教科书上记载的“中村事件”,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一个地理信息安全事件。那是1931年的夏天,日本间谍中村震太郎等人在我国东北兴安岭一带进行地理调查,窃取中国重要的军事地理信息。这个事被张学良东北军下级军官发现了,就把这些间谍逮捕被秘密处死了。当时没有信息、地理信息、国家信息安全等概念,但这些中国军人非常清楚,日本人得到军事禁区的地理情况,对我们是非常不利的,我们不能让日本把这些情况拿走。无论有没有信息和信息安全的概念,这事实上都是在维护国家地理信息安全。

改革开放以后,在我们对国家地理信息还不够重视的时候,一些外国人到中国进行地理测绘,获取了中国的地理信息,这对我国国家安全就非常不利。因此,我国后来也颁布实施了相关法律,禁止外国人和外界机构单独在中国进行地理测绘,以保护我国地理信息的安全。这些年,我们在新闻中也看到过某些外国人不遵守我国相关法律和规定,非法进行地理测会,因此受到了我国政府的处罚。平常,我们老百姓都知道,外国人在我国非法进行地理测绘,是事关国家安全的大事,是国家安全的内容,但是专家们在讲国家安全问题时,撰写国家安全论著时,却不知道这种非法地理测绘问题应该放在国家安全理论的什么位置上,不知道这是国家信息安全的内容,不能自觉地把其纳入国家信息安全中进行讨论,没有把非法地理测绘作为国家信息安全事件进行分析和研究,没有充分认识到地理信息是国家信息的重要内容,不知道把这个问题概括在“国家地理信息安全”的题目下,更不知道国家信息安全必须把国家地理信息安全包括在内。

当然,自然信息并非只地理信息一种。一个国家独特的动植物基因,人的基因,也是非常重要的自然信息。这些基因信息安全,也是国家信息安全的内容。

记者:看来,国家安全领域的信息安全,要大大超出信息技术所讲的信息安全。您的《国家安全学》,是不是将会这样来讨论信息安全?

刘跃进:是的。我们今年要修订出版的《国家安全学》教材,要讲国家安全的12个基本构成要素,信息安全是其中的一个。在讲信息安全时,我们将超越当代信息技术范围内的信息安全,在总体国家安全观的指导下全面阐述信息安全。

如果把信息技术范围内的数字化电磁信息安全,称作非传统信息安全,那么从地理、基因等自然信息的安全,到语言、文字、纸墨、胶卷、唱片中信息的安全,以及非数字化的广播、电视、录像中电磁信息的安全,都可以称为传统信息安全。国家安全学必须既重视和研究非传统信息安全问题,也必须重视和研究传统信息安全问题,最终建立一个集传统信息安全与非传统信息安全为一体的国家信息安全体系。

习近平总书记在阐述总体国家安全观时,强调要既重视传统安全又重要非传统安全。从整个国家安全基本构成要素来看,信息安全是一个最具有非传统特征的国家安全要素,是新生的非传统国家安全要素。但是,一些国家安全的基本要素,如经济安全、科技安全等等,无论其在整体上属于传统安全要素还是非传统安全要素,其本身包含的内容,都不是纯粹的传统要素或非传统要素,而是既有传统要素也有非传统要素。为此,在讲到这些国家安全的基本要素时,比如讲到信息安全时,不仅要看到它整体上可以算作非传统安全要素,而且要看到它在历史上还有其他复杂的表现形式,还包括了许多传统的次级安全要素,比如在信息安全这个一级要素之下,就有国家秘密信息安全这样一个二级要素,而这个国家信息安全的二级要素,其下又可分为纸墨载体的秘密信息安全和电磁载体的秘密信息安全这样两个信息安全的三级要素,而且其中纸墨载体秘密信息安全是传统安全要素,电磁载体秘密信息安全是非传统安全要素。这样看,国家信息安全就是一个非常复杂庞大的系统了。为此,我们以总体国家安全观为指导,把总体国家安全思维作为认识工具,对国家信息安全进行系统的深入分析,必须象习近平总书记在阐述总体国家安全观时强调的那样,既重视传统安全,又重要非传统安全,把传统信息安全与非传统信息安全都包括进来,进行统一研究。只有这样,才能形成一种与总体国家安全观相适应的总体信息安全观。

记者:我觉得“总体信息安全观”的提法非常好,与总体国家安全观非常一致。您认为总体信息安全观的总体都体现在什么地方?

刘跃进:统筹兼顾传统信息安全与非传统信息安全,是总体信息安全观总体性的最突出体现。

此外,从前面讲到的秘密信息安全来看,也就是从传统的国家秘密和保守国家秘密的角度看,总体信息安全观的总体性还体现在,它是一种统筹兼顾公开信息安全与秘密信息安全的信息安全观。其中无论是公开信息,还是秘密信息,都不能局限在当代信息技术范围内,而必须包括那些非电磁载体的,或者非数字化的传统信息安全。

总体信息安全观总体性的第三个体现,是它既重视政府的官方信息安全,也重视非政府的机构信息安全,而且特别重视公民个人的信息安全,是集官方政府信息安全、民间机构信息安全、公民个人信息安全为一体的全方位的信息安全。在总体国家安全观视野中,国家安全是一个国家范围内及其所波及的所有安全问题,不仅包括政府在军事、政治等方面的安全,还包括非政府社会组织的安全,更必须包括国民个人的安全。这些都是国家安全,都是国家安全的内容。习近平总书记在阐述总体国家安全时,涉及了国家安全的12个要素,但是他放在第一位的,是人民安全或国民安全。他特别强调,国家安全要“以人民安全为宗旨”,要以人为本,以民为本,要一切为了人民,一切依靠人民。把这种“以人民安全为宗旨”的思想落实到信息安全领域,不仅需要把公民个人信息安全问题放在国家信息安全之中进行讨论,而且必须把公民信息安全放在非常突出的位置上。政府信息安全、非政府机构信息安全、公民个人信息安全,是三个层次上的国家信息安全。研究国家信息安全,从事国家信息安全工作,都需要确立人民安全观,确立人民信息安全观,把公民个人信息安全作为国家信息安全的重要内容来研究。总体信息安全观的第三个总体,就是集政府官方信息安全、非政府机构信息安全、公民个人信息安全为一体的全面信息安全。

总之,我们必须在总体国家安全观指导下,确立总体信息安全观。只有这样,才能全面保障我国的国家信息安全。

记者: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祝愿您主编的《国家安全学》第2版早日问世。谢谢!

刘跃进:感谢您的采访。我们一定努力尽快完成《国家安全学》修订稿,争取第2版早日呈现在读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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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三风 关键词: 总体国家安全观 国家安全 刘跃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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